第17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然后，十岁，爸爸死了，她没能去看德天瀑布，mama在一夜之间像一朵花弯折了，好长时间不对她笑，也不做饭，每天给她二十块钱，让她放学后带两盒快餐回家。

    她吃了一周盒饭，然后用那二十块钱买了一本家常菜谱，回到家，站在灶台边，拭去上面的灰尘，打着了火。

    十三岁，jiejie大学毕业了，从昆明回到了防城港。

    她想姐本不应回到这座小城市来的。她记得姐刚去云南念书那年，回家过年时染了一头粉色头发，青春面庞上洋溢着那样自由的笑容。她问jiejie云南好玩吗？姐说好玩啊，云南的天空很高很高，云南的太阳很大很大，云南有大理，有丽江，有香格里拉，有洱海和玉龙雪山，有一望无际的自由。过完年姐又要走，她问jiejie是不是等你毕业了就会像以前一样一直住在家里了？姐说我再也不会一直住在家里了，我会去住在一望无际的自由里，和山风，和飞鸟，和我的恋人。

    八岁的她瞪大眼姐，你有恋人了？

    姐拍拍她的脑袋，说是啊，jiejie是大人了，大人就是要尽情谈恋爱，要和恋人天南海北地到处走。

    但后来姐背弃了那一望无际的自由，那位恋人也背弃了姐。

    她成长的这座南海北部湾小城市，潮湿多雨，海常是灰的，也许因此姐才变得有些落寞，那曾经闪闪发光的自由的笑容才有些落了灰。

    就算姐不回来，mama的泪也会透过电话线，淅淅沥沥地持续下在日光普照的昆明。

    贺真有时觉得，mama是不是希望jiejie能在这个家中代替父亲的角色？但更多的时候，她觉得mama希望jiejie代替的其实是丈夫，因为在mama心中，唯有丈夫是能够支撑起一个家，支撑起mama的世界的角色。因丈夫死去，她陷入了此等执念，假想这世界总是刮着她作为一个女人所无法抵御的风雨，她要唤回她的长女，令一家人紧密胶着，躲在亡人遗留的一方屋檐下。

    她们一直是一个充满爱的家庭，mama又开始做饭了，每天起得比她们都早，亲眼盯着她们吃了早餐，温柔地目送她们去上班上学，然后，在饭桌前一直等一直等，等到jiejie终于下班回来吃晚饭。mama不外出工作，从来没有外出工作过，一生所做的事就是爱她们，全身心地成为她们的mama。mama也很胆小，曾有一天，jiejie打电话来说要晚点回家，因为她在外边出了车祸。mama吓得六神无主，不停地说怎么办，不停地打电话过去，jiejie在电话那头说妈，我在跟交警沟通，你不要一直打电话来。后来jiejie到家了，往桌边一坐，若无其事地吃饭，贺真问姐，车祸没事吗？jiejie说没什么大事，报交警，走保险，协商赔偿。jiejie说贺真你知道吗，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我们面对不了的大事，不要轻易被人生恐吓。
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起，jiejie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，mama开始习惯于问jiejie，怎么办？与邻居有矛盾怎么办，亲戚欠钱不还怎么办，爸爸的抚恤金有一部分迟迟不发下来怎么办。

    mama爱jiejie，逐渐像爱自己的丈夫，这其中没有任何不伦，而只是爱得有需求，她倚靠jiejie，依赖jiejie，希望jiejie为她遮风挡雨，让她能够永远永远做一朵只需要爱人与被爱的花朵。若jiejie不按时回家，她就会有些不满，即使与朋友聚会也不应待得太晚，在外过夜更是会令她担忧得不得了，jiejie曾提出要搬出去住，那一餐饭谁也没能再吃几口，妈说你又还没有结婚，一家人怎么可以不在一起？后来mama又与jiejie谈了好几次，贺真不在场，不知她是怎样说服了jiejie，但想来一定动用了泪水，泪水是妈唯一但永远行之有效的武器。

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起，这个充满爱的家庭成为了爱铸就的牢笼。

    后来贺真在书上读到一种文学意象，叫菟丝花，菟丝花美丽，柔弱，只能缠绕、掠夺它的宿主植物，永远无法独立存活。其实，贺真觉得mama是在丈夫死去的那一刻才成为菟丝花的，而她唯一的宿主就是jiejie，因为菟丝花对宿主是单向寄生的关系，而她从未单向寄生过爸爸。

    mama日益愈发觉得，jiejie也应该有一个自己的丈夫，生下自己的小孩，那样就可以像她一样，去做一个全身心去爱人也被爱的完整的女人。但jiejie很为难，jiejie提起曾经那位恋人，mama的面色变了，说那时候你们还太小不懂，那算什么感情呢？

    女人跟女人之间，算什